赵礼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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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礼杰的赛场

体育场总在黄昏时分苏醒。当斜阳把塑胶跑道染成蜂蜜色,少年们便从教学楼涌向这里。赵礼杰也在其中——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衫的男生,此刻正蹲在起跑线前,系紧鞋带。他的手指修长,系鞋带的动作却有些笨拙,仿佛那双钉鞋是借来的。事实上,确实是借的。

四百米跑道围成的椭圆,像一枚巨大的指纹。赵礼杰站起身,望向跑道尽头。那里,去年的校运会纪录还贴在公告栏上,他的名字后面跟着“第二名”。就差了零点三秒。体育老师拍着他的肩说:“节奏,赵礼杰,你缺的是最后一百米的节奏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慢跑热身。风穿过看台的缝隙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跑道旁的梧桐正在落叶,金黄的叶子旋转着落在第四道上——那是他即将奔跑的赛道。奇怪的是,跑道从不起风时显得如此沉默,一旦有人奔跑,它便活了,用摩擦声回应每一个脚步。

起跑线上,赵礼杰再次蹲下。这次他注意到跑道表面那些细小的颗粒,在夕阳下像撒了一层金粉。发令枪响前的刹那,世界突然安静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远处篮球落地的闷响,听见血液在耳膜里鼓动。

枪响了。

第一圈是熟悉的节奏,像背了无数遍的课文。但进入最后直道时,去年的记忆突然复活——那种肺部灼烧、双腿灌铅的感觉。就在这时,他瞥见跑道内侧的草地上,不知谁用粉笔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线,旁边写着“冲啊”。很幼稚的字迹。

赵礼杰笑了。原来这条跑道记得每一个奔跑过的人,用磨损的颗粒,用裂缝里的草籽,用无数个黄昏积累的温度。他迈开大步,钉鞋扎进跑道,发出干脆的声响。终点线在视野里摇晃、放大,直到他的胸膛撞断那根看不见的弦。

计时器停了。没有立刻看成绩,他弯下腰,双手撑住膝盖,只是看着汗水一滴滴落在跑道上,迅速被吸收。跑道沉默地接纳了这些汗水,如同它接纳过无数少年的青春。

远处,又一群学生涌向跑道。赵礼杰直起身,让出赛道。他知道,明天黄昏,这条跑道又会等待另一个少年,在起跑线前笨拙地系紧鞋带。而所有奔跑过的足迹,都成了跑道隐秘的年轮——那是体育最温柔的真相:它从不真正属于谁,却又永远属于每一个愿意奔跑的人。